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柿子·柿饼·柿霜

  最近,已逾花甲的老同学们在母校附近搞了一次聚会,就连住在县里的同学也大老远地奔来了。相见、相握、相拥。40余载,弹指一挥间,都白了头,都退了休,都当了“保姆”,都潸然落泪。


  席间,大家争先恐后发表感慨、唏嘘不已,都觉得上世纪五十年代出生的这代人磨难太多、奉献太多、遭受的不公太多,想起来意难平,退休也没法享清福,还套在生活的征途上“拉犁”。


  看到同学们勾起了伤心事,几个“乐天派”开始分发从县里带来的土特产,使聚会的气氛渐渐活泼起来。一位来自临朐的同学拎着一个精致的编筐,神秘地走到台前。他当兵复员后当了村支书,一干15年。10年前村办企业发生了火灾,有死有伤,在外出差的他被冤枉进了局子。后来虽平反,但已家破人亡。这位同学不甘沉沦,白手起家,打拼十年,成为远近闻名的钢窗企业董事长。他的现身说法,像一把火点燃了同学们的自信。


  只见他打开包袱,露出了一摞摞白霜裹金的柿饼,大家顿时放下筷子,停止窃语。


  “谁都吃过这玩意,谁也不稀罕,但这是我亲手做的,专门拿来请同学们品味。这大半辈子,我们在座的何尝不像这柿饼子。大家都知道,我们老家一到深秋季节,满山遍沟的像小灯笼一样稀罕人,那好比是我们的青春年代,味道是青涩的。”他说,红火的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。要做成柿饼,得先将未软、没有损伤的柿果去皮,然后挂晒或晾晒。从果肉发软时捏第一次,到反复捏扁,需三四遍工夫。晒成的柿饼,装入密封容器中或堆捂在一起,用塑料布覆盖。一周左右,柿饼回软。霜降时,取出放在通风阴凉处摊开,晾干,便有柿霜逐渐冒出。反复堆捂、晾干,晾摊的次数越多,霜出得越快越好。这个过程,多么像我们的中年、壮年,历经风和雨,屡遭苦和难,挤压何所惧,百炼才成钢。每个装箱的柿饼子,有薄有厚,有大有小,都得按统一规格挤压、排放。不是让箱子适应柿饼子,而是柿饼子必须适应箱子。“想想看,我们哪一个不是像挤扁的柿饼子一样,逐步学会了生存,学会了与人沟通,学会了适应整个社会。有人说白发是人生历练的象征,我说人生就是一场持久的历练,磨难越多,心理承受能力越强,成才、发展的机率才会越高。”


  越说越激动,这位老同学挑出一个最大的柿饼,指着外面的白霜说:“可不要小瞧这柿霜,这是从里到外形成的葡萄糖结晶,类似蜜饯外面的糖浆,堪称柿饼的精华,可治疗便血和老年人咳嗽,对肝炎也有一定的疗效。柿霜就好比我们这帮熬出来的老伙计啊!别看我们已经须发斑白,但大风大浪都过来了,经验丰富,技艺成熟,影响很大。现在,活着就是胜利,健康就是幸福,有什么想不开的,别自己找不自在。社会继续倚重我们,孩子们继续依靠我们,说明我们像柿霜一样仍有价值,给脸得赏脸,有粉得搽在脸上,还有什么觉得委屈的呢?”


  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同学们面面相觑,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都感到不虚此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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