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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选择困难症

  她晚上回家看望父母,客厅里,母亲正拿着几根毛线在手上比划着。厨房里,父亲正在做晚饭,看见女儿就气乎乎地告状:“你妈选择困难症又犯了,拿几根破毛线比划一下午了,连晚饭都不想做。”母亲一个白眼:“你懂什么?天冷了,我想给女儿织件毛衣,想看看是用马海毛线,还是用羊绒线,是织一件厚的,还是一件薄的?”


  母亲温厚软弱,优柔寡断,大到调动工作,小到超市购物,她经常觉得无从选择,拿不定主意。就因为这,她在职场吃过一些亏,错过了很多机会,也和家人产生过矛盾。后来她从网上看到个专有名词:“选择困难症”,但母亲从来不承认,说自己只是每次遇事想太多。


  上大学时难得回家一趟,母亲总是去买很多菜,这个是女儿的最爱,那个女儿也喜欢吃,哪一样也舍不得放下。做了满满一桌,还让她大瓶小罐地带回学校。父亲总打电话来说:“你走后,剩菜我们吃一个星期,最后都坏了。”后来,她每次回家前就通知老妈,少买点菜,剩菜里亚硝酸盐多,吃多了致癌。可没用,母亲总是故态复萌,于是买菜权被父亲篡夺了。


  今天老妈又为几根毛线犯上选择困难症了。她不由想笑,拽过母亲:“妈,赶紧先吃饭吧。您的好手艺,无论薄厚、什么材质的,都错不了!”一个月后,两件毛衣完工了,一件马海毛,一件羊绒,一件厚,一件薄。


  母亲的选择困难症也有突然痊愈的时候。那年她急性肾炎,连续高烧一周,医生说,如果炎症一直不消、烧不退,恐怕会转为尿毒症,最严重的结果,就是换肾。父母当时都吓蒙了,就在医生解释换肾和捐肾的配型条件以及对身体的影响,让家属自己选择时,母亲突然站起来打断了医生:“我的肾给女儿,现在就签字。”幸好后来她痊愈了。老爸向她讲述起当时的情形,母亲的表情异常冷静而坚定,完全没有平日的温婉柔弱、犹豫不决。康复后她对母亲说:“妈,你的‘选择困难症’怎么一下子就好了呢?”母亲说:“我可没想那么多,我只想着不要失去女儿。”


  她一下子懂了,在这个世界上,无论多么懦弱的母亲,只要为了儿女不受伤害,都会在第一时间做出保护儿女的选择。在她身上,母亲的选择困难症无论犯与不犯,都缘于一个字,那就是“爱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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