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闹市,想起陶渊明

  上下班的高峰时段,堵车是免不了的。车外是马达的轰鸣,汽车的尾气,见缝插针的加塞,永远焦虑的人群……


  有时候想,大家这样疲于奔命,是在抢什么?好吧,你说是在抢时间,时间就是生命,时间就是金钱,时间就是效率。那么,我们抢到了一些时间,又用它做了什么?


  每当这时候,我就想起。一个1600年前的人。


  他生活的年代在魏晋南北朝时期。那时候的马路上不堵车,陶渊明也不用每天一大早赶去单位打卡,但是他的生活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
  为了谋生,他二十几岁就踏上仕途,说是做官,也没坐上什么位高权重的位置,曾任江州祭酒、某主簿,某将军的参军、彭泽令等职,最末一次出任彭泽令,因不愿为了五斗米向小人折腰,仅干了80天就辞职了,留下一首《归去来兮辞》,之后归隐田园,种地写诗。直到去世。


  陶渊明的人生,以现在的眼光看,实在平淡之极。他没有成功的事业,也没有傲人的财富,更没有传奇的爱情,甚至种田都种得一般,从来没有丰收过,更不用说发明个新品种,亩产几千斤。造福人类这样伟大的事情他更干不了,也不会像马云似的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,解决大量的就业问题。他甚至在子女教育问题上都是失败的,五个儿子没有一个成才,都是默默无闻的普通百姓。


  他性格安静,于是离开尘嚣;他“性本爱丘山”,于是回到田园;他好,便常常废寝忘食;他爱写文章,就把生活过成诗。


  他写了一篇《桃花源记》,虚构了一个,于是,所有的中国人就有了最美好的梦想,一个世外桃源。


  他说: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于是,采菊东篱便成了大家最羡慕的生活。


  他说:“不戚戚于贫贱,不汲汲于富贵。”于是,这就成了高士的品格。


  他说:“好读书,不求甚解”,于是,大家知道了读书的最高境界……


  就是这样一个人,在1600年的时光里,几乎成为中国读书人的一个情结。在他以后的唐宋元明清各个朝代,直到民国,直到现在,他的影响无处不在。我们小学中学大学的课本上都有陶渊明的作品,即使再过500年,如果我们的子孙后代仍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,他们仍然讲汉语,那时候的他们可能依然会背诵陶渊明的诗,学习陶渊明的作品。


  他是如此有魅力。那些大名鼎鼎的诗人,什么李白、杜甫、白居易、王维、孟浩然、苏轼、欧阳修、李清照、辛弃疾……凡是能够叫得上名字的,没有在自己的作品中赞赏过陶渊明的人,很少。欧阳修是北宋文坛领袖,地位高眼界也高,他评价魏晋文人:“晋无文章,唯《归去来兮辞》一篇而已。”


  苏轼,是中国文学艺术界的天才,当年他的作品常常会引起朝野争诵,即使现在,名篇名句也不绝于耳。在苏轼所有的作品中,有109首“和陶诗”,说白了,就是陶渊明作品的读后感。要知道,陶渊明一生也只一百二三十篇作品传世。


  杜甫把他视为知已:“宽心应是酒,遣兴莫过诗,此意陶潜解,吾生后汝期。”


  李白谈起他,也是一脸的向往:“渊明归去来,不与世相逐。为无杯中物,遂偶本州牧。因招白衣人,笑酌黄花菊。”


  还有离我们近一些的。


  才华横溢的李清照,当年居于青州,她把自己的住处叫做“归来堂”,给自己取名叫“易安居士”,那是因为陶渊明的《归去来兮辞》中有“审容膝之易安”的句子。


  清代潍县的大收藏家陈介祺,在41岁时辞官归里,修建了万印楼。当年万印楼的客厅里,挂着陈介祺自撰的对联:“曾种桃花不知魏晋,犹存松菊自谓羲皇”,那是因为他熟知并热爱陶渊明作品的每个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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